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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寰袁公行状 发布于:

《节寰袁公行状》录自清陆时化《吴越所见书画录》,为明崇祯八年太子太保礼部尚书董其昌撰文并书,分元、亨、利、贞四册,用朝鲜高丽纸书写。

(明)董其昌

【录者小引:明大司马袁可立(1562--1633),字礼卿,号节寰,睢州(今河南省睢县)人,先世安徽凤阳府颍州人。袁可立中万历己丑进士,官至兵部尚书太子少保,以子枢赠光禄大夫太子太保。

天启二年为登莱巡抚,主持辽务多年,参与并指挥明清战争。以智取策反收降努尔哈赤姻婿刘爱塔,在任上为毛文龙请饷募兵,后因指斥毛文龙贪功冒饷又为毛所嫉恨,毛嗾言官寻端中伤之,七上疏求归。袁可立去,毛文龙无人能御,终致杀身。天启五年,边事急,以廷推再起兵部右侍郎,六年转左侍郎,在任上极力反对由魏忠贤主使,袁崇焕实施的与后金议和,以是开罪魏忠贤。注重加强海防建设,与明朝一些人“重山海轻沿海”的战略短视形成鲜明对比。毛文龙被袁崇焕擅杀,袁可立苦心经营的海上防线的牵制形势渐趋瓦解,致满人敢倾国中之力大举犯明,至此国事日非,足见袁可立先见之明。黄道周曰:“公去登莱不数载,而登莱遂败。 …公去又十余年,而朝鲜沦陷。”明崇祯六年,历时十八个月的登莱兵变结束,登莱防线彻底崩溃,十月,心力交瘁的袁可立薨逝于睢州。

袁可立正直敢言,是晚明少见的清官廉吏和干练之才。二十八岁弹劾炙手可热的应天巡抚李涞,平反苏州太守石昆玉冤案。三十三岁以御史巡视西城,抗旨斩弄臣,民呼“袁青天”;因直谏触帝怒,削职为民二十六年,史称“震门之冤”。泰昌立,起袁可立自民间,官拜兵部左侍郎,廷推南都户部尚书,再改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因公开反对魏忠贤又遭罢官。皇帝念可立登莱劳,授兵部尚书,特准驰驿乘传归。其事迹见于黄道周《节寰袁公传》、孔贞运《明资政大夫正治上卿兵部尚书节寰袁公墓志铭》、王铎《太子少保兵部尚书节寰袁公神道碑》、王铎《兵部尚书节寰袁公夫人宋氏行状》、高攀龙《答袁节寰中丞》、孙承宗《答袁节寰登抚》、倪元璐《袁节寰大司马像赞》、陈继儒《大司马节寰袁公家庙记》、梁云构《袁节寰晋大司马奉命乘传锦还序》、《睢州志·名臣传》、袁赋诚《睢阳袁氏家谱·袁可立事略》等。

明末陆路受阻,朝鲜事务由登抚节制。天启三年,属国朝鲜弑君篡权,袁可立严词质责,上《请讨篡逆疏》,牵及朝鲜勾通倭寇等旧事。五十年后倘为朝鲜君臣所忌恨,在清朝开馆延修《明史》之际曾多次派专使来中国在康熙皇帝面前大告前朝袁可立的御状,并以重金贿赂修史官员改写前史,《两朝从信录》、《永宪录》和《池北偶谈·朝鲜疏》都有明确记载。袁可立是明末著名的主战派将领,并策反努尔哈赤的姻婿刘爱塔,使后金在辽海的形势不战而遭受重挫,大批汉官伪将因此受到满人猜忌而被杀,沿海南四卫四百里海疆不战而重新收归于明朝版图,成为明清战争史上最著名的“反间计”战例。终清一朝整个史界对袁可立一直忌惮,所涉传记史料均遭删削,致明清战争史上的重要人物袁可立、毛文龙和刘爱塔在清修《明史》中俱削而不立传。清乾隆年间陆时化的书画著作《吴越所见书画录》因载有董其昌撰写的《节寰袁公行状》涉及到袁可立的事迹险遭毁版和杀头之灾,至今可见幸存下来的状文图页被删节得面目全非,况且这还是在袁可立去世144年后的事情,以此足见明朝亡国之痛和满清“文字狱”之严苛。

明崇祯八年,流寇兵围睢州城,明官军瞬间败亡,袁可立子袁枢破家散财奋勇保城,合城得以为生。睢州百姓感其生死大节,屡次向清政府请祀乡贤祠受阻,直到袁枢死后六十年才得以被公祭乡贤祠。“(康熙)河南巡抚都御史李公以事久论定,允州人请,檄祀公于瞽宗。”

清末知名学者翁同龢在考证睢阳袁氏旧藏南宋《松桂堂帖》时,竟因资料过于匮乏无考睢阳袁氏而将袁伯应(袁可立子袁枢)和袁赋诚(袁可立次孙)父子误断“其为一人无疑也”的千古学术错误。

天启四年春,袁可立登州巡抚即将离任,作《观海市》诗,状海市蜃楼之气,董其昌代书之,为海天增色。晚年崇道,回故里睢州(今睢县)建袁家山,《道藏辑要》所记最详,现为河南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善诗文,受清朝文字狱所累,多所毁失。

《节寰袁公行状》(明董其昌撰)、《兵部尚书节寰袁公墓志铭》(明孔贞运撰)、《太子少保兵部尚书节寰袁公神道碑》(明王铎撰)、《太子少保兵部尚书节寰袁公夫人宋氏行状》(明王铎撰)、《节寰袁公传》(明黄道周撰)、《大司马节寰袁公家庙记》(明陈继儒撰)、《袁节寰大司马像赞》(明倪元璐撰)、《袁节寰晋大司马奉命乘传锦还序》(明 梁云构),各种文献凿凿俱在,著作者俱为前明人,传记内容涉及到满人所刻意隐讳的明末真实历史,一直遭到禁毁封杀,满清向来辑谱者未敢及袁可立。连明代以来印行的董其昌《容台文集》多个版本经过挖补删削也没有一个版本敢收录《节寰袁公行状》。到后来更因为资料湮没而辑无所及者,清末民初臧励和编辑《中国人名大辞典》收人名多达四万也仅及其子袁枢而不及袁可立本人。

《节寰袁公行状》中明确提到的“予所为序弗过集者也”,可见董其昌曾为袁可立文集作序。而今不但袁可立文集被彻底禁毁,即便是如今幸存的董其昌文集多个版本中均找不到《节寰袁公行状》和有关袁可立文集序文的只言片语,可见满人对袁可立禁毁之严。

《节寰袁公行状》录自清陆时化《吴越所见书画录》,董其昌撰文并书,分元、亨、利、贞四册,用朝鲜高丽纸。董为明杰出书法家,又是当朝著名史官,且与袁可立同时代,状文内容十分详实可考,能补清人修撰《明史》的偏见和缺漏,为明清史研究学者十分珍贵的资料。崇祯八年,袁可立已经去世2年,董其昌不顾81岁高龄,撰《节寰袁公行状》四册,详述袁可立家世及生平,情何以堪。又一年,袁可立三周年祭日前夕,董其昌薨逝,两位挚友亡灵永久相聚。

文中明确记载了袁可立因反对袁崇焕“吊丧”议和一案竟直接触怒厂臣魏忠贤和大司马崔呈秀而横遭迫害一节,直接导致袁可立最终离职,都是满清数百年间所要刻意回避袁崇焕与魏忠贤狡密关系的史实,还有袁可立诱降刘爱塔,使后金占据地内“而公(袁可立)纳刘爱塔之降,以开奴携二,一时中国叛将被奴诛夷殆尽。虏因弃金、复诸城,而举四百里丧地复归版图焉。”(《明兵部尚书节寰袁公墓志铭》),如此离间满人一节,都使满人极力自诩的“文治武功”受到挑战而不堪其辱。

行状册原藏于河南睢州袁可立尚书府第“藏书楼”内,钤有“宗伯学士”、“董氏玄宰之印”、“睢阳袁氏家藏图书记”等印记。明崇祯十五年(1642),行状册随袁可立子袁枢辗转至江苏浒墅关,免遭兵火之灾。清乾隆年间为太仓陆时化录入《吴越所见书画录》,是书因该文有所谓“触犯满洲语句”遭满清“文字狱”大肆封杀,状文在此后的数百年间几近湮灭于世,向来研究董氏者因不知该文而不及董、袁过世之交,连台湾国立中央图书馆所编辑篇帙浩大的《明人传记资料索引》都未收录。

直到满清光绪十七年,去世近300年的袁可立家乡董其昌书丹的明修“袁尚书大石坊”仍为睢州地方官知州王枚借故强行拆毁。 足可见中华文明因国运鼎革横遭摧残之一斑,观一个民族对另一个民族暴力颠覆和毁禁之严苛狠毒,以此壮志,国人当自强。

新浪微博“扫书喵”如是写道:袁可立遭清廷禁毁是因抗击后金有功。对袁可立产生兴趣后,我用常规方法去搜工具书,一处也没有,这让我很惊疑,我所找到的胜过百度所得的唯有董其昌书《节寰袁公行状》全文,录在《吴越所见书画录》,确实可见涂抹多处关键字。

由于《吴越所见书画录》卷五所收董其昌两件书法(《重修宋忠武岳鄂王精忠祠记》和《兵部左侍郎节寰表公行状》)有犯讳之语而不得不毁版。 (顺德邓氏风雨楼刊本《吴越所见书画录》邓实跋,清宣统2年(1910)))

清恽毓鼎《澄斋日记》9:“吴县陆时化《吴越所见书画录》。陆,字润之。书成于乾隆丙申。...全载款识题跋图注,用赵松雪体写小楷付梓。全书一笔不率,精妙无匹。陆录跋中言,此书成时,陆先生自写精楷锓板,其中有董思白《岳庙碑》、《袁节寰墓碑》,犯时忌,祸几不测。先生急取板稿尽毁之,已印行者收回,而尚有流落人间者。今神州国光社得其原本刻印,此书始现于世。想其时虽有未经收回者,藏书家亦刓缺以避祸耳。雍、乾间文字之祸,可见一斑。”

王世襄云:“或谓成书后发现卷五董其昌书《重修宋忠武岳鄂王精忠祠记》及《兵部左侍郎节寰表公行状》两文语多违碍,故自毁其板,并追回印本付丙。”(王世襄《自珍集》)

是书前有冯伟序,乾隆丙申夏陆氏自序,江标、邓实校刊本各有跋。原刊本为陆氏手自书写,随写随刊,活体楷书,刻印极精。丁酉书成之后,方始觉察书内所载董其昌《重修宋忠武岳鄂王精忠祠记》册,又行书《兵部左侍郎节寰袁公行状》册,多有诋斥满洲语句。……已发之书悉追回,付之一炬。(陆时化《吴越所见书画录》六卷收藏品描述)

2002年4月,《续修四库全书》得收录《吴越所见书画录》而使《节寰袁公行状》一文渐为世人所知。而在此之前的《四库全书·倪文贞公文集·袁节寰大司马像赞》和《八十九种明人传记综合引得》所引《兰台法鉴录·袁可立》也仅有数百字而已,难怪“扫书喵”博主发出“我用常规方法去搜工具书,一处也没有”的慨叹,足可见满清文网和禁毁之严。

“因为主张声讨李倧之事,直到半个多世纪后的康熙十五年(1676),李倧后人朝鲜国王李淳还派遣使臣到北京向康熙皇帝状告袁可立,导致了在《明史》的修纂过程中对袁可立的彻底抹杀,最终未给袁可立立传。”(107页)

清初,于纂修《明史》之际,朝鲜国王又在清朝皇帝面前大告前明袁可立的御状,致使本来就处于“文字狱”封杀禁毁对象的袁可立更加雪上加霜:

“康熙十五年,朝鲜肃宗李焞奏:……复有登莱巡抚袁可立、侍郎毕自严诸人之疏,至以媾倭等语,大加诋诬。……臣不知登抚诸人,何所徵据而作此不伦之语,至上诬天子也。”(王士祯《池北偶谈·朝鲜疏》)

“朝鲜国王李昑奏辩四世祖庄穆王倧篡逆之诬,乞改正明史。疏言:……今皇朝诏修明史,恐秉笔之臣,以外国事迹,未及详察。……甚至谓绑缚废君,投之烈燄。及为倭冦等语。此必出於明登莱巡抚袁可立、督粮侍郎毕自严诸人之诬论。……不知登抚(袁可立)何所据而作此不伦之语。……而向之助虐废君者,潜通文龙,同搆蜚语。因此而督抚(袁可立)奏有据。……伏乞皇上宣付史馆,并加详察,载以实迹,以成信史,并颁示小国。”(清 萧奭撰《永宪录》下卷四)

当代满族学者徐建顺教授沉痛指出:“清朝销毁了中国古代的大批书籍,其主要目的之一就是美化本朝,丑化前朝。为此不惜大改史实,以致明清是离我们最近的时代,其历史却是最迷糊的状态。举个例说,袁崇焕守宁远,对明史意义重大,但袁崇焕的传记有多处关键点笼罩疑团,而说起来应该比他更重要的另一个人物袁可立却在史书中踪迹皆无,而那段历史到现在也拼凑不完整。究其原因,可能是因为袁可立曾策反努尔哈赤的女婿,引起家族大乱,并大败努尔哈赤,这对于满清皇室是很丢脸的事吧,所以历史就被修改了。” (徐健顺《中国正史观》)

2015年第四期《东南学术杂志·论黄道周的文学史观》:“翻检黄道周的文集可以发现,其为晚明忠孝节义之士所作的传记、行状、碑志、墓铭之类的文章很多,可见黄道周以文章保存一代之史的意识。在黄道周为传的人物中,有相当一部分属于主张抗清或甚至直接参与抗清斗争的人物,后因为满清忌讳,他们的事迹及相关史实《明史》或不采入,或极其简略。黄道周此类文章恰好可以弥补《明史》之阙,为今天保存了大量晚明和南明的研究史料。例如,袁可立为晚明重要大臣,但《明史》并未为其作传。黄道周以自觉的史官意识著《节寰袁公传》,以存其事迹,表彰其忠节。文章内容翔实可考,记述生动传神,其中“智者不能谋,勇者不能断,慈者不能卫,义者不能决,赖圣人特起而后天下晏然”⑨数语,从侧面赞扬了袁可立在魏阉权倾朝野、炙手可热之际持正守节,敢于斗争的精神和人格魅力。捧读文章,会油然而生“才节并见,斯为有立”之感。因此,这篇传记确能对清人修撰之《明史》有纠偏补阙之功,是明史研究者不可多得之资料。”

中国美术学院 颜晓军博士论文《董其昌画禅室里的艺术鉴赏活动——董其昌与袁可立父子的交往》:

“袁可立是明末重要的政治人物,却因负责抵御后金的军务以及主张讨逆朝鲜而被清代所忌,故正史当中鲜有记载。”(第5页)

“袁可立,字礼卿,号节寰。曾巡抚登莱,累官至兵部尚书,在与后金的战争中战功卓著,曾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袁可立去世后,他的《行状》系董其昌所写,现存于陆时化怀烟阁本《吴越所见书画录》;孔贞运撰写、王铎书丹《墓志铭》;王铎为他写了《神道碑》;黄道周撰写了《节寰袁公传》;陈继儒则有《大司马节寰袁公家庙记》。另康熙二十九至三十年(1690-1691)马士英修、陈应辅纂《睢州志》有袁可立的小传。对于这样重要的历史人物,由于牵涉满清忌讳,故《明史》修撰之时未给袁可立立传,因而造成了他有些生平资料的模糊与混淆。”(102页)

“至乾隆四十二年(1777),陆时化刊刻《吴越所见书画录》,因内收董其昌《节寰袁公行状》,不仅此书险遭毁版,陆时化亦险被戕戮。后陆时化尽数追回此书销毁,并对原版挖改重印,才免于杀身之虞。今日所见《节寰袁公行状》于“诋斥满洲语句多有缺损,即因于此。”(102页)

2015年中国长安出版社《秘密战3000年》第三部:“由于满清“文字狱”刻意打压的原因,袁可立被满清名不见经传,跟他那同一时代被满清过分渲染和无限拔高的本家袁崇焕更无法相提并论,甚至在明史里更刻意没有袁可立、刘兴祚和毛文龙这些明清战争史上重量级人物传记。但是在明末清初的历史舞台上,他确实是一位值得施以浓墨重彩的人物。”

2012年4月19日中央电视台《国宝档案》栏目《疏林远岫图》首次对袁可立和董其昌两位历史人物一生的故交佳话进行了生动报道,在文史和书画界引起很大反响。而稍早前山东蓬莱电视台所推出的历史节目《名臣袁可立》、《观海市》(上、下)都将袁可立这一受满清封杀数百年之久的历史名臣话题重新活跃于历史舞台。

2013年10月8日,《检察日报》以“勘破冤案名留青史”为题对四百年前袁可立主政苏州司法期间为民请命洗雪冤狱的事迹进行了表彰。中共福建省委主办2013年第10期《海峡通讯》发表了谢志伟的《袁可立:有胆有识有奇谋》,其中罗列大量史实对袁可立一生有胆有识谋略过人的政治事件进行综述。2014年5月15日到22日,《大河报》对袁可立以“袁家山前说袁公”为题进行了五期连续报道。2014年6月,睢县县委县政府对袁可立的别业袁家山开始自建山400年来最大规模的周边环境治理和维护工作,力争重现袁家山当年青山绿水原貌。2016年4月,睢县县委宣传部主持召开了袁可立事迹研讨会,而被满清刻意忽略的明末名臣袁可立及其相关历史的研究也从此走上一个新的台阶。】

都察院右佥都御使巡抚登莱备兵防海赞理兵饷,建威消盟,纪功盟府,有文蟒朱提之赐。又以平莲妖功晋秩少司马,荣宠甚盛,乃七疏自免归。越一岁,用廷推再起兵部右侍郎,历升本部左侍郎。又俞旨准辞本身诰命。皇上登极,铨部列公名起,废册中。 计公出处之际,其道尤龙海内。想闻风节,望其乘时大展,应圣主求旧之意,而公不待矣!

呜呼哀哉!念其昌与公同举于兰阳陆宗伯先生之门,更有秦中武公(武之望)、闽中林公(林廷奎),皆以不善宦。登籍四十六年,居朝仅十二载。而硕果不食班联,六卿有足异者。虽天涯契阔,合并恒难。要以风义交情,皎如白日,知公者宜莫如昌。是固,伯子司农枢,千里征状意也,何忍辞!

公讳可立,字礼卿,别号节寰。上世凤阳人也,始祖荣,洪武二年以战功授睢阳百户,因家焉。世有隐德,至高祖锦以岁荐任陕西韩城教谕,生二子,长永绶,贡士;次永康,生五子:曰江、曰淮、曰河、曰洛、曰渭,淮则公之考也。公生而蚤慧,与群儿嬉戏,即为登坛部署兵马状,人共奇之。七岁就外傅,受《毛诗》,又授《礼记》,十一岁始专治《尚书》,文采彬蔚。十九是为万历八年庚辰,学使者衷蕳肃公拔入黉宫,能自刻励,以豪杰自命,从问业者云集。稍资束修,以供甘竁。

戊子举于乡,己丑成进士,除苏州府理官。苏故海内大郡,机巧成俗,府史胥徒之属善阴阳,上官百相欺也,即座师陆公为公虑之。公乃少年盛气,以厘奸为己任。司空城旦之牒,一成于手。每老吏抱牍以进,中藏隐情不可致,诘公一览,立得籍甚。神君讫威讫富之誉,为江南冠矣!直指使者按部必檄公,相随有所咨决,不惜十反。

湖州董宗伯,家连松陵,为乱民所困,激切为变。中丞台皇遽无措,檄公往解散。公至,即尽收讼牒委各邑理之,以杀其势。而徐取倡乱不情者寘之法,民变遂定。会浙有直指好击断名,逼一大司成自尽。事闻,神宗震怒,直指锒铛受辱,中丞亦镌秩去,于是始服公之远识焉。

时海上倭警戒严,吴中豪子弟王士驌、乔一琦辈见事风生,争言招募自保,群不逞鲜衣怒马,瞠目语难,招摇都市。遂有告其谋叛者,两台密询之公,公深明其不然。四郡会谳,卒无事。实因以妖言抵罪,寻见释。微公持正,此数辈者族矣。

郡守石公昆玉廉而抗直,忤中丞台。露章劾之,事下四郡李官,评公为秉笔,乃尽雪其污。同官惧,公曰:“吾不能以真是非佐上官喜怒,有独任怨耳。”中丞恨其不附己,自劾去。以揭徧毁公,而各台察更以此重公,得首荐。

公虽深于经术乎,而子史之外,于三略九章之书靡所不窥。又精骑射剑术,以故治兵兵练,治赋赋理,较士士服,其甲乙如故相周公道登、缪公昌期皆公所赏,誉无虚美。

而海上有报,生擒倭二十人、夷器若干。将上功幕府,皆鸟语不可辩。公先于一武弁所见三刀,是琉球物,而夷器无异,遂羁之吴县。已,琉球贡使至,始知彼国有粮艘飘坠者,人数合,乃纵之归。公之大事化无事,类此。

乙未,以循卓召,初拟掖垣。有林黄门曾以使事过吴,外吏多伏谒。公但长揖不拜,为所衔,极力阻抑,得授山西道御史。公自履西台,益自发舒慷慨,谭天下事。巡视西城,有阉宦杀人者,即重棰问抵。人言:“此阉弄臣也”。公曰:“杀人者死,朝廷法也。吾为朝廷守之,即弄臣可脱乎?”(元册毕)既而果得中旨赦去,长安称“真御史”矣!

时方以言起废为忌,公独抗疏曰:“近年以来,议论繁多,言辞激切,致干圣怒,动见废斥不止百十余人。此皆皇上询事考言,布之言路以赞鸿业者。槩目之为卖直、为沽名。夫卖直者退,则不直者进。沽名者斥,则毁名者庸。生民休戚,百官斜正,谁复为皇上言者?国是日非,可畏矣!”疏上,夺俸一年。是岁九月,雷震景德殿。公复条陈阙政:“若郊视不亲,朝讲久废,章奏之批答不时,宫府之赏罚互异,叙迁有转石之艰,征敛有竭泽之怨。是非倒置,贤奸混淆。究使忠者含冤,直者抱愤,岂应天之实乎? ”疏上,留中。又因某御史触怒辅臣,以他事怂上怒,将廷杖严谴。诸御史共诣辅臣,求其申救。辅臣以圣意为解,公于末座笑呼之曰:“特相公不肯捄耳!”众皆愕眙。公夷然不屑,论益剀直。辅臣目之曰:“末座白皙者何人?” 知为公,思有以中,乃于十二月降旨降三级调外任用。因吏部疏捄,于丙申正月奉旨降杂职边方用。因辅臣疏捄,奉旨革职为民。公方与同官奕,闻报,从容敛枯棋入奁,起无变色,策蹇出长安门,众共惜之。

归时两尊人皆黑头,奉膝下欢,极当年之乐。又以暇日究心典籍,经史诸子旁逮稗官小说,靡不毕纵。尤深《左传》,有征南僻,且拉同乡传囧卿辈结社赋诗,岁久成帙,予所为序弗告集者也。辛丑,太夫人寝疾,公长跪眕视,手进药医者万方,昼夜不解带,竟不起。含歛之夕,恸几灭性,三日水浆不入口,姻戚无不感动。

次年封公,捐馆亦如之,寝苫卧块,绝迹公府。惟乡帮利病,殚心区画,为当事者尽言 。若睢新旧二城雉堞楼台,咸加高厚,屹然大观。以至通邑差徭驿递之繁累,赋役预征之新规,皆与大司农李忠(恭) 敏公斟酌损益,上之両台,著为絜令,士民赖之。福藩之国,睢具舆马夫役倍于他邑,又议协剂三百人,非制也。公为白于卫辉府何公,已之。其为德于乡如此。□ □ 之变,□ □ 失守,公捐资五百金,为同州急公者倡,共得二千八百三十余两。他郡慕义乐输者始相继应之,荩臣忠笃之虑,岂以家食少宽哉!

里居二十六年,三推御史不报,台省交章荐起者踵至,公抗志遗荣泊如也!

光庙元年庚申八月,召拜尚宝司司丞。辛酉二月,升本司司丞(按此处应为“本司少卿”。按《天启三年袁可立晋秩兵部右侍郎诰命》:“钦哉!初任直隶苏州府推官,二任山西道监察御史,三任尚宝司司丞,四任本司少卿,五任太仆寺少卿。”《明熹宗悊皇帝实录》卷之八:“天启元年三月壬戌(二十日),上以初御极。遣镇远侯顾大礼……少卿袁可立……分祭岳镇海渎、历代帝王、先师孔子祖陵等。“)。五月,奉使本省祭告山陵。七月,即其家升太仆寺少卿,本年冬还朝。适值全 □(辽)陷没,即条上急务七事:

一收残兵,以省调募。河西之兵虽败,其逃至 □(关)外者尚复数万,若拒之不纳,必为 □(虏)用,是籍寇兵也。近复议调西兵,旷日持久,何资涸辙,宜尽数容其入□,驭以恩威,稍汰老弱,收转败为功之效。

一出奇兵,以图制胜,顷者□ □ □ □ □ □ □ 登城防守,则其精锐已尽在□ □矣。宜急勅登莱抚臣督兵过海,会 □ □ □ □ □ □ □等乘虚捣□ ,绝其饷道,使□力有所分,不敢乘胜深入。法曰:“攻其必捄也”。

一明赏罚,以振法纪。威克厥爱,兵家所违。道臣高出等失地丧师,抱头鼠窜,一逃再迯,诚法所不赦者。乃听熊廷弼之请,既逮旋释,复使监军,尤为佚罚。且论劾廷弼之臣反褫其职,国法谓何,所当急斩逃臣,还逐臣。则赏罚大明,而戡乱之策可次第举也。

一慎防守,以固封疆。河西既失,则 □之门户当严。本兵既出视师,当遂驻镇 □ □,调集附近诸军列营□外。又自□抵都门,置重兵数处,报相联络如常山,率然以便策应,则藩屏固而神京可以不摇也。

一实京营,以固根本。按籍而数之,营兵不可谓不多矣(亨册毕)! 然 或为役占或为包揽,聚如乌合,散若鱼惊,其精强可用者十之一二耳。宜及此设法覈其实数,分为上、中二等,严加训练。上者以战,中者以守。饷以因之,庶几缓急可赖也。

一多储资粮,以防未然。城守之计,以食为本,则粮饷之储不可不预目。今宜寻访于忠肃公故事,通州之储悉运入京师。而又谕令在京勋戚巨室之家尽各庄盖藏,母置城外。即有不测,城守固矣!

一破格用人,以期实用。自东事屡败,而文臣武臣相继陷没,主爵者苦于无人可用。臣伏读圣谕,以公侯悬赏,欲得出奇建功之人,□ □ 洋洋圣谟,急于求才矣!然是出奇建功之人,况下僚伏草莽如田畴、魏胜者更复不少,若循资以求,则真才安得脱颖而出?今吏、兵二部宜出招贤文榜,令各陈所长,赴部实騐,果异赝鼎,列名上闻,群策并举,无难灭 □矣。

疏上,大蒙嘉纳。

壬戌三月,升通政使司左通政,署司事。充廷试读卷官,侍经筵。

四月登莱巡抚阙,以公往。公至兖,即檄登莱兵将驰至兖,申以法令,劝以大义。于是陷阵登坪,无不以一当百。又立日射之法,汰一客兵,补一土著。不半岁土着充任者众,而思归远戌十不存一,纪律肃然。农狎于野,商狎于墟,茫茫大荒与通都等矣!绣衣使者游肩生。

所募淮兵,枢辅檄之渡海,以援□□(毛帅)。其委官汪崇孝所部者,鼓噪于□□(福山),势甚岌岌。公具疏劾之,并论管大藩之脱逃,王一 宁之卖叛,而海上将吏咸斤斤受节制焉。

当□□丧失之后, □□布兵沿海□□□□(按《节寰袁公墓志铭》:长山、旅顺)之间,布帆草筏出没不常。公筹度□□虽为 □据,而皇城实海洋之要冲,登莱之门户也。乃设参将一员,守备一员,领兵三千,严加训练。无事则更番防守,有事则合并策应。又设南游、北游两营,各分讯地,侦逻于□□□□(广鹿诸岛)(按《节寰袁公墓志铭》)之间,时东时西,忽远忽近,使敌望之不知所攻,亦不知所守,因劳为逸,反客为主,布帆草筏于是绝迹。

□(虏)之所使防守四卫者,多中国叛将。有刘□□(爱塔)(按《三朝辽事实录》)者,令心腹金应魁约降,镇臣沈难之。公曰:“此用间之会,不可失也!”即予加衔札付,许降后代请封官。而札中又备述其怨怼语,以防其泄。计事成则收恢复之功,即事露亦遗彼疑贰之祻。后□□(爱塔)果以复州王丙露泄其事,为 □(虏)缚去。且诛戮数将,拆毁□□(金、复)诸城, 尽撤海上之旅顺,孤悬乃为我有。而中国叛将为 □(虏)羽翼者,皆上下携二,公之本谋也。

□(虏)虽徙幕,当秋成熟,犹率众至□□(按《墓志铭》应为“南卫”)收获。公移书沈帅,乘其收割蕴崇之时,用火攻,策将吏用命,于是年九月乘风纵火,焚其积聚,举□两月之捆载为之一空。公曰:“怨深矣!忿兵可防也。” 十月, □(虏)果驮载□□□□(按《墓志铭》应为“火炮”)分兵两路袭我,而诸将亦分兵以应,逼夜酣战,大获全胜 ,□(虏)遂移营遁去。

癸亥春,潍县有报,张尔心约同李副将性忠谋以元宵举兵叛者。报至之时,两监司在座,皆惊惶失色。公徐命小队呵殿而过沈帅,寻性忠何状。沈以百口保之。公曰:“但令解其兵柄,无患也。”复移文县令无张遽,而辽众始安。盖辽人跋扈,自其性 (忠)初渡海,依登莱,覉孤畏人,惟鼻息是仰。居久之,东人以为是刀斧之余,遇之横,而辽人不受前恭后倨。仇隙是起,飞语所加者,皆辽将也。公盖洞识其情,每从镇静云。

毛文龙者,公故奇其胆智。然自夜邑之奉蛊其心子,公之力柔其骨。数辇貂参于奥援,求增饷金,求宽海禁,无复吞 之意。乃满浦、昌城之捷,谓兵不满千,未交一战,不遗一矢,而使 (虏)自相践踏,其被炮死者二万有余,马之走死者,三万有余,止余真 (夷)二万。公心颇疑之,私谓敷实而后报,不失于慎。扶同而报,何辞于欺。乃移文东江,审其颠末。遂触毛帅之怒,嗾一黄门弹之,一二侪偶继之。(利册毕)天子不为动,旋以平莲功晋秩少司马。

会有朝鲜废立之变,公谓李倧以臣纂君,以侄废伯,当亟为声罪致讨,以振王纲。奉旨体勘。公谓□ 声言西寇,倧既称李珲潜通□ ,其国人公愤,致有启步。则今日之事,惟以剂师助剿为左券。疏上,与廷议合,是以处分一如公之意,而朝鲜恭顺不二适焉。

公请告,疏凡七上,始得奉俞。及归之日,角巾野服,口不言功。灭迹岁用,无少侘傺,得大臣退居之体。

乙丑,天子念海上之劳,廷推,再起兵部右侍郎。丙寅,历升本部左侍郎。三殿大功方兴,兵侍有阅视之责。逆珰魏忠贤与崔司马窃柄肆虐,有事大会无不呈面媚颜。公独屏居人后,不假辞色 。袁经略遣人为□□ 吊祭,公恨其辱国非计,颺言于朝。某公急掩其口曰:“勿忘言,封拜在此举矣。”公叹曰:“以此封拜,不虑贻笑后世乎?”拂袖而出。大司马闻之逆珰,珰大恨之。令侦事者日伺公门,卒无可中者。会南户部尚书缺,廷推公,逆珰传票致仕。首辅因拟加衔,始奉旨驰驿归里。尤惴惴焉,恐逆珰之不忘也。三殿告成,加太子少保,致仕。予以应得诰命。公愕然曰:“皇极殿成,我在班行也。而资俸之后,我者皆晋宫保。今遁迹丘园,而此衔之加胡为乎来哉?”旋闻熹庙晏驾,公曰:“宜乎此叙及我耳,盖急于叙其私人,遂不暇去其异己者,胡可以身之察,察而受彼之汶汶耶?”具疏恳辞,上不 允,得赠父母祖父母如秩。三具疏而始得辞免本身纶诰。旨云:“屡辞殿工加衔,特准所请,以成清尚。奏内被挫颠末,知道了。”

圣衷求旧尚殷也,铨部起,废册中。

有以哉□□冬 躝□□地。公 输家资一千两以助军兴。因谢。叙甘肃功,钦赏。疏中言及奉旨,嘉其在籍,急公侯抚按题序示旌。

癸酉春,流寇自晋中渐逼洛阳,去梁宋不六百里。公复条议战守,井井具备,睢方赖以无恐。忽感脾疾,十月十一日薨于正寝。薨之前,有巨星陨于西南,坠地有声。公叩而叹曰:“吾其逝矣!”自为纪纲后事,以俸金遍散亲党。沐浴正冠而逝,有前贤易篑之定力焉。

呜呼!公才兼数器,心运四虑。藉令一出再 出,不于毛帅、魏珰之世,得独任行意,展布四体,韩、范功名,岂顾问哉!且建竖功名之心,不胜其护惜节气之心。善刀而藏,见机勇退。试考当年,后公秉钺同公佐枢者,名在刑书,历历可数,然后知公之完誉。松柏让贞,嵩华比重已。公本俭素养福,而当其振穷闵乏,以身为谿谷,则寒陋者愧;本刚直不回,而当其奖善覆过,以口为羽翅,则溪刻者愧。本肝胆论交,而当其秉道疾邪,以笔为诛讨,则比非植党者愧。本博雅多能,旁通艺事,而韬藏深远,则炫长者愧。

其昌以壬申应掌詹之命,修熹庙实录于起居注及六曹史记中,读公抚登章奏,勤劳报国,动中窽棨者。时有点缀兾,备异日圣朝易名之采,不意当吾世而状公也。公著书有《抚登疏稿》、《弗过堂集》、《韵学集要览》、《古诗选》,诸帙藏于家。

其训伯子枢,不独以诗文书画,而以有用实学,死忠死孝,允文允武之事。日者流寇攻睢,睢危甚。伯子守南城门,著百斤铁衣,提大刀鼓舞忠义。有剧贼甲而立马谕城中,为免屠计,伯子发矢贯其喉。贼丧胆,逸去。事闻于朝,张许生色。呜呼!此足以观公矣!

明崇祯八年六月光禄大夫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掌詹事府事特准致仕 驰驿归里邻治年弟华亭董其昌顿首撰并书

宗伯学士 董氏玄宰 袁枢之印 睢阳袁氏家藏图书记

  • 行状图12
  • 行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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